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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条路,可以原地返回
[发布时间:2017-12-11 14:28   点击数: ]

风依旧在,却早已脱胎换骨

麦子们正无声地灌浆。从车窗的反光里

我看到自己

成了它们中的一棵

——雨夜听荷《车过兰考》

雨夜听荷,本名李玲,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安徽省宿州市作协会员,曾有文字发于《诗歌月刊》《绿风诗刊》《诗选刊 》《新诗》《南方诗人》《春泥文学》《关东诗人》《核桃源》等刊物,偶有获奖。

野 石 榴

直到秋风收走了所有的叶子

天空拉直了所有下坠的枝条

立秋。白露。寒露。秋分。霜降

直到她的目光弯下来

看到自己脸上近乎角质的紫

她一直在等

等着等着就红了脸

直到张媒婆踮着小脚,从她门前

走过了三百六十六次

依然没有带来那个人的消息

当天夜里

她突然从高处跳了下来

砰地一声

摔碎了自己

假如你不喜欢石榴

四十岁以后

假如你不喜欢石榴

那么,你一定是吃了太多的糖

而忘了小院的黄昏香甜

一张小嘴巴,正好赶在那时

咧开了。轻微的一声

—— 啪

年轻而姿态饱满的母亲

刚从田野里背来谷物和云朵的母亲

右手针线,左手秋风

缝啊缝,坐在榴树旁

在郑州,一条叫做江山的路

如果天空可以无限地放大

我愿做一架纸飞机

在黄河的下游恣意翱翔

把我想要的统统收拢于翅膀

在商都,寻旧是件很容易的事

韩非子聚众讲学。白居易、李商隐吟诗酬唱

轩辕黄帝玩耍于轩辕之丘

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正忙着给一条条河流穿上衣服

而我只捏着一张薄薄的车票

清晨六点,江山路虚怀江山

我只是想起瘦弱倔强的儿子

想起那个叫小露的丫头,今后将是他唯一的公主

谁也挡不住幸福的突然而至。在江山路

任何人都是自由的

除了必须遵守的交通法则

你可以是子民,也可以是自己的君主

车过兰考

小麦们一直跑至天涯

像怀揣了圣旨的马匹

在暮春里奋蹄扬鬃

眼睛里已盛不下天空里的蓝了啊

这样的好天气,就只欠一个微笑了

只是别出声,别惊扰了那个一生和沙碱为敌的人

也许他刚刚躺下,生病的肝脏还隐隐作痛

风依旧在,却早已脱胎换骨

麦子们正无声地灌浆。从车窗的反光里

我看到自己

成了它们中的一棵

我们说到了战争

早上,住在后面的

湖北女人说

紧挨着我们租房的两片水草

被一把镰刀齐根割了

蚊子们无处可去,吵了

她一个晚上

想起我的榄菊灭蚊香和

超威杀虫剂

心突然慌了一下

原来昨晚灶台墙壁上

乌压压的入侵者,竟然

是扶老携幼的难民

它们颤抖着浅绿色的小身子

看见灯光便

不管不顾

她揉了揉浮肿的眼皮

似乎想把仲秋的天空

再撩高一层

阳光碎在池塘里

像一群金色的鸟

我们从文明城市的创建

却突然说到了暴力,拆迁

甚至战争

半 山 腰

波斯菊的眼神是新的

空气中漂浮的粒子是新的

松树,榉树,栗子树

捧出的绿,是新的

有风经过时

露珠们侧侧身子

叹息般的惊叫

是新的

在通往祖师庙的山道上

遇到一个胸襟上别着白兰的妇人

她已经很老很老了

但她的优雅,是新的

她说

要么走

要么继——续——走

没有一条路,可以原地返回

她说

只有像一株植物那样

完整地呈现你的美

你才会忽略尘世中

不可或缺的皱纹

她的话

是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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